[10-03] 新紀元音樂
後現代主義藝術思潮在新紀元音樂中往往體現在如下幾個創作待征:一、從平凡中尋找詩意
米恰在他的曲集扉頁引用了巴勃羅·卡薩爾斯的詩:
在音樂裏,在大海裏,
在花朵裏,在樹葉裏,
在每個善行,我見到,
人們稱謂的上帝……
這充滿宗教意味的詩點明了新紀元音樂家們的靈感的源泉:在他們看來,最微小的事物和最驚天動地的景象都是一樣的。他們也討厭人生倫理的教訓,恩雅在一首名為《天使》的歌中唱道:
Here,all too soon the day!
Wish the moon to fall and alter our tomorrow.
i should know
heaven has her way
-each one given memories to own。
偉大的奇跡,不靠詞令,
我會知道天堂的路程,
每人都有自己的記性。
因為價值觀念是社會強加於生命、強加於藝術的,它歪曲了它們本身的意義。因此,必須降低欣賞者對作品價值的期望。難怪「新紀元」的作品從不討論什麼重大社會問題,也不想給聽眾什麼重要的語義信息,樂曲的音調都是那麼簡樸、平易。 二、淡化創作個性和技巧
就像米恰不再刻意音樂形象的栩栩如生,而努力尋求自己的感覺的表現那樣,信奉過程主義的藝術家們認為,無論何種風格的藝術,無論對它所表現的事物有否變形,其目的無非是在於表現自己的感受而已。因此,為此而運用的創作技巧之精粗都是無所謂的。而大自然既是新紀元音樂的主題,麵對它的究竟是誰就無關緊要了。坡·文特曾經說過:世人生在同一環境裏,你鄰居的嬰兒的哭聲和美國加利福尼亞的嬰兒哭聲又有什麼區別!因此,在「新紀元」的音樂裏,你聽不到刻意精雕,表現自己創造個性的寫作技巧,諸如複雜的聲部關係、精緻的和弦、主題的有趣的變形等。(所以,專業的作曲家很少有參加新紀元的興趣。)新紀元的音樂,都是渾然天成,即興式的。這種即興,又不是炫技華彩表演,而是偶感的自由流露。可以說,這是一種反個性的藝術,這也是它和浪漫主義在美學特徵上的區別。 三、發掘媒介作用
創作的技巧之淡化,使藝術家的注意力集中到表現媒介上。後現代主義的音樂家們熱衷於在力度、音色等方麵加強刺激。他們在電聲樂器上發掘種種新音色或採用對西方聽眾說來並不熟悉的東方的樂器,歌手則喜歡用氣聲哼吟,使聽眾對這些音色感到陌生和神秘。有一卷在印度秦姬陵裏錄音的長笛,深沉的共鳴和交混的迴響形成一種十分奇特的音響,確實得琢磨一番,才能分辨清楚是什麼樂器。在一位名為林克的藝術家錄作的唱片裏用了中國的大鑼,讓它們的每個音餘音嫋繞迴盪十幾秒之久,而不同的音波又互相幹涉,織成新的音響,聽起來就像廟宇裏的紫煙,經久不散。顯然,在輕音樂領域裏不可能像專業作曲家或爵士、搖滾那樣,以尖銳、巨大的音響振奮聽眾,新紀元的藝術家們正是以這種方式使聽眾處在朦朧中,籍以延長審美知覺的過程。 四、模糊時間進程上的層次
傳統音樂中,有否清晰的結構層次,有否淋漓盡致的高潮似乎是人們評判音樂作品優劣的一個重要標尺。然而後現代主義既認為秩序--人們為著某種目的而必須遵循的法則--是對生命自由發展的一種束縛,那麼,起承轉合的結構都是人為的,因而也是虛偽的;為各段的素材確定某種對比關係,以及它們的戲劇式的展開都是沒有必要的。因為: 在有真知灼見的人看來,
香花和塵土是一樣的。
在他們的作品中主要的手法就是平鋪直敘和反複。用一大段引子推出一個引人注目的開端、有鮮明對比的段落銜接……這些手法在「新紀元」音樂中都是不典型的。因為高潮是文明社會等級秩序和終極目標的集中反映,它是使生命為之扭曲的外力,異化了生命本身的運動韻律,應當從作品中砍去。因此,我們在新紀元的音樂裏聽不到令人神采飛揚、熱血沸騰的大起大伏,而是一種使人心緒寧靜下來的鎮靜劑。
樂曲的終止又是一種終極目標,應當削弱,於是我們就聽到了在不斷反複中逐漸隱去,或是在不協和和弦上收束的結尾方式等等。
後現代主義體現在「新紀元」音樂中的這些美學特徵,對東方聽眾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其實都是東方的傳統審美觀念:不渲染、不激動、不精確等等美學特徵的翻版。人們在那不斷反複的平靜的音樂中調理自己的心情,使之忘卻日常生活裏所遇到的種種煩惱,從而達到超脫的作用。因此,我們又可說,新紀元音樂是用西方音樂文法寫的東方音樂。
近年來,隨著新紀元音樂的影響越來越大,加入這個隊伍的藝術家也越來越多了,甚至搖滾樂也滲透了進來,這就給為新紀元音樂下定義帶來了困難。但不管怎樣,至少它給我們這樣的啟示:創新也罷、反叛也罷、未必都是呲牙裂嘴的,重要的是在於審美觀念的變化,新紀元音樂不正是以最溫和的形式把幾百年來的傳統美學觀念的核心給徹底反過來了嗎? ……沉浸在「新世紀」音樂營造的恬淡平和中,的確是一件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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